石化系改制医院命运堪忧

2018-06-07 10:50| 来源:未知

石化系改制医院命运堪忧

  1.        四家投资机构向宫瑞忠旗下的天健华夏注资1.3亿美元,正是预期其上市在即,看好公司增值能带来丰厚回报。但种种原因下,后者并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I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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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未完成上市对赌承诺的天健华夏,不仅拒绝按约定偿还贷款,回购股份,甚至试图转移名下资产,让投资方求偿无门。投资方开始将其告上法庭,一系列官司在海内外开打。
  4. 投资方认为天健华夏及实际控制人宫瑞忠正想尽办法,试图赖掉巨额欠款。一位负责与宫接洽的投资人说,当纠纷升级,宫瑞忠便不再与投资方沟通。同时,宫也不对这些严厉的指责做出回应。
  5. 机构此前向华夏天健砸下真金白银,除了此前所说看好医院投资机会外,也看重了宫瑞忠的商界背景:在他们看来,能以民资身份运作内地省份地方供热公司,运作能力非同一般。但医院投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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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在三级医院供职多年的老员工,王刚(化名)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曾被周边朋友羡慕、能安身立命的单位有一天会陷入濒临倒闭的境地。

“听说过医院倒闭解散关门的吗?中石化茂名职工医院做到了!”2018年5月某天,王刚在社交网络上忿忿不平地说。他痛陈这家医院的积弊,以及自己被严重拖欠薪金的情况。

与王刚有着同样遭遇还有几十名医务人员,其中一些医生已经离职,愤怒的医院职工将矛头指向在2009年入主该医院的民营医院运营商“天健华夏”。

事实上,自从石化体系剥离,并在2009年引入天健全资控股后,曾在当地领先对手的茂名石化医院(下称“茂名医院”)先后多次与新东家天健华夏发生冲突。多年以后,前管理层用“缺医少药,无以为继”来形容医院目前的运营状况。

仍在坚守的医院中层说,茂名医院近乎停摆,“除了住院没法走路的,医院没有病人了。”而腾讯《棱镜》致电天健华夏运营的其他医院,也发现部分医院出现欠薪状况。

与此同时,天健华夏与投资方之间共计1.3亿美元的股权及债务纠纷正在新加坡、香港、北京和太原同时上演。包括茂名医院在内,天健华夏在中国多地运营着超过10家民营医院及配套供应商,如今,它被四家投资机构及其利益代理人,分别在四地告上法庭。

投资方认为天健华夏及实际控制人宫瑞忠正想尽办法,试图赖掉巨额欠款:未完成上市对赌承诺的天健华夏,不仅拒绝按约定偿还贷款,回购股份,甚至试图转移名下资产,让投资方求偿无门。

但宫似乎选择了“隐身”策略:据一位负责与宫接洽的投资人说,当纠纷升级,宫瑞忠便不再与投资方沟通。同时,宫也不对这些严厉的指责做出回应;截至发稿时止,他没有回应腾讯《棱镜》的置评请求。

资深投资家告诉腾讯《棱镜》,在各路资本涌入医疗领域之际,天健华夏的遭遇说明,医疗服务不是个能靠钱堆起来的产业,医院管理能力同样重要,“没有钱不行,但只有钱也不行”。

1.3亿美元对赌IPO

这四家已经失去耐心的投资机构,包括一家以大中华业务为重心的海外投资机构、一家消费品公司旗下投资部门、一家国企背景的海外投资平台及一家专注投资亚洲成长企业的海外机构。由于事涉敏感,知情人士请求避免披露相关机构的身份。

投资机构在2014年到2015年9月间,以股权和债权投资的形式,分别向北京天健(全称“北京天健华夏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在海外的两家关联公司,共计注资1.3亿美元。它们分别是香港天健(Tian Jian Hua Xia Mediacal Group(HK)Limited.)及香港天健的母公司新加坡天健(Tian Jian Hua Xia Medical Group Holding Pte Ltd)。

 

北京天健及母公司股权结构图

 

 

投资机构向天健华夏注资一览

 

这是典型的Pre-IPO投资,投资机构接连向天健华夏注资,因为预期其上市在即,看好公司增值能带来丰厚回报。腾讯《棱镜》看到的一份协议显示,天健承诺在2017年5月31日前“于一家国际证券交易所”上市;若上市未果,则须偿还债务,并回购股份。

引入投资时,天健正马不停蹄地推动上市。2016年初一次内部会上,天健华夏副总裁梁丽蓉曾回顾了筹备工作:2015年3月,聘请四家律所分别担任天健华夏及保荐人在中国内地和香港的法律顾问;4月,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审阅财务报告;8月,召开会议要求天健相关部门配合审计,以实现“顺利上市的目标”。

但快速推进的上市进程在2016年放缓并中止。原因之一,是“重组方案没执行到位” 。知情人称,“需要新搭公司架构”,以剥离天健所收购医院“繁重的国有资产包袱”,但进展并不顺利。一位参与上市筹备的人士也表示:医院改制遇到阻碍,“跟之前非营利医院(的关系)没梳理清楚,产生了矛盾”。

为满足上市要求,天健陆续变更医院属性为“营利性医院”。尽管现有上市公司中,也有采用“托管”非营利性医院的模式,但“大面积托管不容易上市,毕竟面临变相分红的质疑”。监管要求,享受土地划拨及税收减免等优惠政策的非营利性医院,不得向投资人分红;因此投资人常通过托管来规避限制。

原因之二,一位了解上市过程的投资人告诉腾讯《棱镜》,在于天健财务不健全,“审计报告迟迟没有下来”。此前,华夏天健一度更换了上市外部审计师,由毕马威改为德勤。原因可能在于原审计师对公司财务数据存疑,不愿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其中一家机构的投资策略佐证了财务混乱的说法。该机构本计划注资4000万美元,以换取天健股份;但因迟迟未获得经过审计的财务报告,它削减首期投资金额至2000万美元,并换用了风险更小的可转债。该机构承诺,拿到审计报告后,将再追加2000万美元投资——尽管天健颇为缺钱,但它至今也没能拿到剩余的投资款。

原因之三,在于上市花费巨大,影响了业绩。筹备过程中,需大量资金来变更医院的经营属性。一个花钱之处,是以新设立的营利性公司,收购原非营利性医院的资产,以实现原址经营的目的。第二个,是医院职工身份变化的花费。第三个,是补缴的税收优惠,以及缴纳划拨土地改为出让性质的土地出让金。

以茂名医院为例,原医院管理层透露,为变更经营性质及采购医疗设备,天健共向茂名医院提供了约7000万元人民币,据腾讯《棱镜》看到的一份报表,华夏天健计划使用约5900万元开展茂名医院的工程建设。但按投资机构的说法,茂名医院现时“楼宇设施破旧,经营惨淡”,假设资金未被挪作他用,合理解释是:少量资金被用作医疗设备采购,而大部分用以转制之需。

当然,另一种可能性是:这些资金被挪作他用——这正是投资机构所怀疑的。在其看来,至多7000万元的转制费用“实在有些昂贵”,不合常理。投资机构表示,转制费用须在接受投资时向投资机构说明,但他们没有被告知过。

原因之四,是紧绷的资金流不足以支撑其上市。腾讯《棱镜》获悉,宫瑞忠2009年进入医疗行业时资金流充裕,作为钢材经销商,他因与山西当地钢铁制造商的良好关系而获得了优厚的交易条件。但到了2015年,一方面钢材市场发生变动,另一方面这一良好关系因故中断,华夏天健资金链吃紧起来。

2016年,北京天健及旗下医院分别因拖欠药品和医疗器械耗材的货款、拒绝退还履约保证金等事由多次被告上法庭,法院判北京天健及医院败诉,案件所涉及金额从50多万到960万不等。

佐证之二,是天健在引入四家Pre-IPO投资机构后,仍然试图获得更多资金。 2016年6月到12月间,汇祥集团的财务总监冼立文被临时派驻香港天健,“负责融资项目”——这一时间,大致是在天健上市进程受阻之后。汇祥集团是一家在新疆开展业务的矿业公司,在2013年年底之前投资了天健,并为后者提供上市咨询服务。

有意思的是,先于四家投资机构注资天健华夏的汇祥集团,在引入四家投资机构时已经完成退出,但其高管依然在天健华夏担任职务。这家矿业公司在医疗服务领域仅投资过天健一支标的,目前尚不清楚它为何看上了初生的天健。

但种种迹象表明,汇祥与天健关系密切。腾讯《棱镜》调查获悉,与冼立文被派驻香港天健类似,汇祥旗下新疆山帝矿业有限公司的前法人代表魏元(Ryan Gwee Yuan-kerr),也曾加入北京天健担任副总裁。此外,汇祥新加坡分部的办公室,就坐落在新加坡天健的注册地址上。